祝青没追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林昭。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，衬衫的领子翻起来一块，帆布包挂在肩膀上，那匹透明的小马在包上晃来晃去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林昭跑回来，站在他面前，喘着气，脸上都是笑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追？”

    “懒得追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跑不动？”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年纪——大——了——”林昭一字一顿，说完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这次祝青追了。水花在脚下溅开，沙子在脚底打滑，他跑得不算快，但林昭也没认真跑，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，笑得喘不上气。最后祝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把他拽住了。

    林昭被拽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，站稳以后还在笑，笑得弯了腰。

    “你抓我干嘛？”他喘着气问。

    “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林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，把他整个人笼在橘红色的光晕里。他的头发湿了，贴在额头上，眼睛里映着整片海和整片天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。近到祝青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水珠，能闻到他身上海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    林昭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，但没有躲开。他的呼吸还没平复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手腕在祝青的手心里，很细，很热。

    祝青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林昭没有说话。他把目光移到海面上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祝青的手指。

    只是碰了一下。像是试探，又像是确认。

    祝青没有躲。

    林昭的手指慢慢滑过来，勾住了他的小指。很轻，像怕用力就会断。他的手是凉的，被海水泡过的凉，但指尖是热的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水里，小指勾着小指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海浪声很大，一层一层地涌上来，盖住了一切。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，又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成绛紫，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。

    林昭先动了。他把手收回去，往岸上走，走了几步回头说：“我饿了，吃饭去。”

    语气很平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祝青跟在他后面上岸，用裤脚擦了擦脚上的沙，穿上鞋。林昭已经走在前面了，帆布包的带子又歪了，挂在肩膀上，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他们在海边找了家小馆子，坐在外面的桌子上。林昭点了一整只烤鱼，又点了两杯白葡萄酒。酒上来的时候他举杯，说：“敬利多岛。”

    祝青碰了碰他的杯子：“敬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敬...”林昭想了想，“敬今天。”

    敬今天。不是敬明天，不是敬未来，就是敬今天。

    他们碰杯，酒是凉的，带着果香，喝下去以后喉咙里有一点涩。

    烤鱼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，皮烤得焦脆，rou还是白的，嫩得用叉子一碰就散。林昭很认真地剔鱼刺，把最好的一块肚子rou夹到祝青碗里。

    “你吃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吃。”

    “我吃了好多了，这块给你。”

    祝青看着碗里的那块鱼rou，没说话，夹起来吃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天已经黑了。他们买了两个冰激凌，沿着海边走回去，路灯很暗，隔很远才有一盏，光晕黄黄的，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圆。海是黑色的，只听得见声音，看不见颜色。

    林昭走在他旁边，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。不是故意的，就是路窄，两个人走在一起，自然会碰到。

    他们走回码头，最后一班船还有二十分钟。码头上没什么人，只有一对情侣靠在栏杆上接吻，旁若无人。

    林昭看了一眼，就把目光移开了。他坐在候船的长椅上，把帆布包放在旁边，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祝青坐过去。

    椅子是木头的，被海风吹得有点潮，坐上去凉凉的。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，隔着两层衣服的布料，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。

    林昭低头挖了一勺冰淇淋，含进嘴里，半天没说话。冰淇淋在舌尖化开，焦糖的甜混着海盐的咸，跟威尼斯的夜风搅在一起。他看着远处的海面，黑色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听得见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要走了。”林昭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    “后天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有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海浪声从远处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像心脏在跳。

    林昭又挖了一勺冰淇淋，勺子碰到杯壁，发出很轻的声响。他盯着杯子里的融化的奶油，忽然说：“祝青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要加个联系方式吗？”

    他们缠绵了四五天，人前相拥人后相爱，连自己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自己的炮友还是爱侣。他们每晚都抵死缠绵，肌肤交融，可明明他们连一个最基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。

    祝青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远处的马达声突突突地响起来，船头的灯照在水面上，把黑色的水照出一道光亮的通路。

    船来了。

    林昭几口吃完冰激凌，站起来，拎起帆布包，那匹小马在包上晃了晃，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。他一手拎着包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祝青的手。

    手指扣着手指，掌心贴着掌心。

    上船时，林昭的声音混在马达声里：“在我跟我爸妈出柜之前，我跟我喜欢的人告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拒绝了我，”林昭说，“并且说他不喜欢同性恋。”

    祝青没追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林昭。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，衬衫的领子翻起来一块，帆布包挂在肩膀上，那匹透明的小马在包上晃来晃去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林昭跑回来，站在他面前，喘着气，脸上都是笑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追？”

    “懒得追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跑不动？”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年纪——大——了——”林昭一字一顿，说完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这次祝青追了。水花在脚下溅开，沙子在脚底打滑，他跑得不算快，但林昭也没认真跑，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，笑得喘不上气。最后祝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把他拽住了。

    林昭被拽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，站稳以后还在笑，笑得弯了腰。

    “你抓我干嘛？”他喘着气问。

    “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林昭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，把他整个人笼在橘红色的光晕里。他的头发湿了，贴在额头上，眼睛里映着整片海和整片天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。近到祝青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水珠，能闻到他身上海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    林昭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，但没有躲开。他的呼吸还没平复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手腕在祝青的手心里，很细，很热。

    祝青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林昭没有说话。他把目光移到海面上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祝青的手指。

    只是碰了一下。像是试探，又像是确认。

    祝青没有躲。

    林昭的手指慢慢滑过来，勾住了他的小指。很轻，像怕用力就会断。他的手是凉的，被海水泡过的凉，但指尖是热的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水里，小指勾着小指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海浪声很大，一层一层地涌上来，盖住了一切。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，又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成绛紫，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。

    林昭先动了。他把手收回去，往岸上走，走了几步回头说：“我饿了，吃饭去。”

    语气很平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祝青跟在他后面上岸，用裤脚擦了擦脚上的沙，穿上鞋。林昭已经走在前面了，帆布包的带子又歪了，挂在肩膀上，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他们在海边找了家小馆子，坐在外面的桌子上。林昭点了一整只烤鱼，又点了两杯白葡萄酒。酒上来的时候他举杯，说：“敬利多岛。”

    祝青碰了碰他的杯子：“敬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敬...”林昭想了想，“敬今天。”

    敬今天。不是敬明天，不是敬未来，就是敬今天。

    他们碰杯，酒是凉的，带着果香，喝下去以后喉咙里有一点涩。

    烤鱼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，皮烤得焦脆，rou还是白的，嫩得用叉子一碰就散。林昭很认真地剔鱼刺，把最好的一块肚子rou夹到祝青碗里。

    “你吃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吃。”

    “我吃了好多了，这块给你。”

    祝青看着碗里的那块鱼rou，没说话，夹起来吃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天已经黑了。他们买了两个冰激凌，沿着海边走回去，路灯很暗，隔很远才有一盏，光晕黄黄的，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圆。海是黑色的，只听得见声音，看不见颜色。

    林昭走在他旁边，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。不是故意的，就是路窄，两个人走在一起，自然会碰到。

    他们走回码头，最后一班船还有二十分钟。码头上没什么人，只有一对情侣靠在栏杆上接吻，旁若无人。

    林昭看了一眼，就把目光移开了。他坐在候船的长椅上，把帆布包放在旁边，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祝青坐过去。

    椅子是木头的，被海风吹得有点潮，坐上去凉凉的。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，隔着两层衣服的布料，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。

    林昭低头挖了一勺冰淇淋，含进嘴里，半天没说话。冰淇淋在舌尖化开，焦糖的甜混着海盐的咸，跟威尼斯的夜风搅在一起。他看着远处的海面，黑色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听得见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要走了。”林昭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    “后天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有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海浪声从远处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像心脏在跳。

    林昭又挖了一勺冰淇淋，勺子碰到杯壁，发出很轻的声响。他盯着杯子里的融化的奶油，忽然说：“祝青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要加个联系方式吗？”

    他们缠绵了四五天，人前相拥人后相爱，连自己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自己的炮友还是爱侣。他们每晚都抵死缠绵，肌肤交融，可明明他们连一个最基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。

    祝青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远处的马达声突突突地响起来，船头的灯照在水面上，把黑色的水照出一道光亮的通路。

    船来了。

    林昭几口吃完冰激凌，站起来，拎起帆布包，那匹小马在包上晃了晃，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。他一手拎着包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祝青的手。

    手指扣着手指，掌心贴着掌心。

    上船时，林昭的声音混在马达声里：“在我跟我爸妈出柜之前，我跟我喜欢的人告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拒绝了我，”林昭说，“并且说他不喜欢同性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