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过夜

    向耀星的用词很直白，他说的是“他们”，不是“他”，他说的是个复数词。

    祝岁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啪嗒啪嗒地掉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，只是在听到向耀星絮絮叨叨的责备他就突然很难过，这比冷漠的眼神，比讽刺的言语，更令他难过。

    这话听着明明很糙，但却还是让祝岁感受到了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关心。

    他的委屈，他的痛苦，此刻如同潮水滔滔，在他紧闭的心房里汹涌地向外溢，仿佛一旦开了口，就再也关不住。

    祝岁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诉苦的人。太多次了，他都把所有的难过埋进沉默里，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、没事的天就快亮了。

   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每一个熬过去的夜晚，都像是在心上划了一刀。久而久之，那些伤口不再流血，却也再没愈合。像是丑陋的疮痂，撕开外面的皮就能看到里面鲜血淋漓的肉瘤。

    他本来都习惯了的。

    赤身裸体身处于黑暗中，连影子都会离开。有天，孤零零的世界突然闯进来了个小灯笼，那光就像是令人眩目的焰火，把他里面塌陷、发霉、暗沉的一切，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外，让他有些狼狈地想躲起来。

    向耀星在怪他怎么总是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，这样的责备，像是一根钝钝的刺，刺得他鼻头一酸。他想解释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变成了沉默。

    他确实不是很在乎自己。

    衣服上半身已经濡湿了大片，向耀星感觉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，硬得发疼，一句话憋在胸口，怎么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