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花圈后头的拳交

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黑皮包，说上车吧嫂子。她站在堂屋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条没拆封的红梅烟。她看见车厢的门开着一条缝，里头担架立着，担架上的帆布垫是新的，白得晃眼。她低头看见自己鞋面上昨夜那块灰还没刷掉。她走过去，把烟递给小陈，说这个给你，昨儿在院里我看见你蹲在车底下，手上全是油。小陈接了烟，捏在手里，捏得指头都白了。他拉开车门，说坐前头，别坐后头。她钻进驾驶室，遗照放在她膝上，黑框的角抵着她的腿。车出了村口，小陈把收音机拧开，里头唱豫剧，是朝阳沟。她把遗照在膝上摆正，相里的长海眯着眼，看着挡风玻璃外头的河滩。河滩上晾的沙子昨夜叫雨打了，不成形了。

    小陈开了一段路，从兜里摸出一个本子，是行车记录，他单手翻了一页，把笔递给她，说嫂子，昨儿夜里那一趟，你给签个字，里程得有人证。她接了笔，看见本子上昨夜那一行写着守灵往返，后头空着一栏，栏头上印着随车人。她抬头看他。他没看她，看着路。她把笔尖落在栏里，写了何杏三个字，写完把本子递回去，指头在纸上蹭出一道印。小陈把本子夹回兜里，说到了。

    车停在殡仪馆门口，门房飘出饭味。老顾站在台阶上等着，手里捏着一张纸。他说矿上昨儿来人了，要你先签个字，签了才谈赔偿。她接过纸，看见纸上印着病故两个字。她把纸推回去，说等长海自己开口再说。老顾说他不开口。她说那就不谈。老顾把纸折起来收进夹袄兜里，说你想清楚，账上那笔钱我记着，你弟弟那边矿上也缺人。她抱着遗照下车，鞋踩在门槛上，鞋底那块灰掉了一片，掉在门槛上，没人捡。